当记分牌上的倒计时归零,当芝加哥联合中心球馆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掀翻屋顶,德马尔·德罗赞静静地站在球场中央,仰面望向那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的彩带,汗水浸透了他的球衣,顺着刚毅的面颊滑落,分不清是疲惫的汗水,还是情绪的宣泄,东部决赛的第七场,最后一秒的转身后仰,篮球划过一道饱满的、几乎违背物理定律的弧线,空心入网,绝杀,比分定格,公牛队,这支曾被断言属于过去的队伍,蹒跚着,却无比坚定地,踏进了总决赛的门槛,这一夜,属于芝加哥,更属于那个完成了漫长自我跋涉,终于抵达救赎彼岸的男人——德马尔·德罗赞。
比赛最后三分钟,空气粘稠得如同沥青,对手领先4分,联合中心陷入一种濒死的寂静,过去几个赛季的片段,那些在关键时刻失手的跳投,那些被舆论放大的“软脚虾”标签,如同鬼魅般在每一个芝加哥球迷的心头盘旋,德罗赞接球,面对两人夹击,他没有像以往那样选择略显犹豫的分球,而是用一记教科书般的老派中距离,将分差咬住,下一个回合,他如同潜入暗夜的刺客,完成抢断,快攻中用一个写意的拉杆上篮追平,时间只剩下最后七秒,边线球发出,全世界都知道球会去往哪里,他背身,靠打,运球,转身,后仰,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被拉长,他起跳的高度并不惊人,但那份从容与决绝,却让整个球馆为之窒息,球进灯亮,没有怒吼,没有夸张的庆祝,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,闭上了眼睛,那不仅仅是一记绝杀,那是将压垮过他的巨石,亲手推下悬崖的解脱。
救赎之路,从来布满荆棘,德罗赞的职业生涯,曾长期与“失败者”的阴影为伴,在多伦多,他带领猛龙年年跻身季后赛,却屡屡折戟于勒布朗·詹姆斯的铁骑之下,成了背景板上最无奈的注脚,那句著名的“我拥有抑郁症”的坦白,让他从一位超级明星,变成了公众眼中需要被同情的“脆弱者”,交易至圣安东尼奥,马刺的体系与他古典的持球单打风格格格不入,他仿佛一件被时代渐渐遗忘的精密古董,直到来到风城芝加哥,许多人认为,这不过是另一位过气球星的养老之旅。

救赎的种子,往往在至暗时刻埋下,德罗赞没有沉溺于过往,他打磨那已被联盟逐渐抛弃的中距离技艺,将其淬炼成致命的杀招,他阅读比赛,在拉文身边扮演更沉稳的副攻手,却在球队需要英雄时从不退缩,他公开谈论心理健康,将自己的挣扎转化为激励他人的力量,本赛季,他一次次在第四节挺身而出,“末节之王”的赞誉不胫而走,但人们仍在等待,等待他在最高舞台、最关键时刻的证明,今夜之前,那个“关键时刻隐身”的幽灵,依旧盘旋。
直到这个东决之夜,当年轻的队友们因压力而动作变形,当对手的防守如绞索般收紧,德罗赞站了出来,他的每一次得分,都像是在对过往的诘问做出回应;他的每一次防守,都灌注着沉默的愤怒与不甘,那记绝杀,是他交出的最终答案——不是用华丽的辞藻,而是用最古典、最纯粹、也最残酷的篮球方式。

终场哨响,队友们疯狂地涌向他,将他淹没,在人群的缝隙中,德罗赞与场边的女儿目光相遇,他指了指天空,那是献给已故父亲的告慰,他看向漫天飞舞的彩带,眼神清澈而坚定,自我救赎,从来不是一瞬间的顿悟,而是日复一日与心魔的搏斗,是在无人问津处对技艺的苦修,是跌倒一万次后第一万零一次的站起,德罗赞用整个职业生涯作为铺垫,终于在这一夜,写下了最动人的章节。
通往总决赛的道路已然铺就,更大的挑战在前方等候,但无论如何,在这个属于德马尔·德罗赞的夜晚,他赢得的远不止一场比赛,他击碎了桎梏,完成了与自己的和解,向世界证明:真正的强者,不是从未跌落,而是每一次跌落,都能积聚起更高的、腾空而起的力量,救赎的故事,永远比一帆风顺的传奇,更接近篮球,也更接近人生的本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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